奢华的宫殿里,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。 褚幼澄跟随婢女一进门,鼻尖轻微一嗅。 只闻药味,就知道这药里加的都是百合、酸枣仁一类的安神药物,可见此人日夜不能安枕,忧思成疾。 等走进内室,只见透过层层的纱幔,女子轻靠在软枕上,曲线玲珑,身影曼妙。 「贵人,熠王妃到了。」 婢女屈膝禀告。 「知道了。」 乌颜贵人缓缓抬眼,一见到褚幼澄那张脸,她心底的恨意怎么都压不住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。 若不是这女人,柳西怎么会死! 柳西一死,她等于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,对于复仇计划更是无益。 这叫她怎么能不恨! 「你还敢来?」她怒视着眼前的人。 褚幼澄心情极其复杂,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。 「我有些话必须跟你当面说清楚。」 乌颜贵人犹如听到一个笑话,嗤笑一声,「我和王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,这一局终究是你胜了。」 别说柳西的死,就连她放出去的线人瑶瑶,也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传进宫里。 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事情败露,被褚幼澄悄无声息的给解决了。 「柳西和阿宝没有死。」 褚幼澄平静的开口。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,乌颜贵人一愣,先是震惊,再是不敢相信。 「什么……」 柳西竟然没死? 下一秒,褚幼澄给她带来的话更是震撼。 「这个时辰,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。」 乌颜贵人听她语气,也不像是在说谎,回味了好一会儿,才想出了其中的关键。 「没想到啊,你竟然肯放过柳西?还愿意为了他,冒着性命欺瞒皇上皇后?」 褚幼澄笑着反问:「他是我朋友,也没有做伤害我的事,我为什么不放?」 「嗤,朋友。」 乌颜贵人勾唇,笑容嘲讽,「如果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,就不会在意什么朋友不朋友的,达到目的才是第一要紧事,别的什么都是虚的。」 「你指的是你南疆一族被灭这事么。」 褚幼澄淡定的盯着她。 乌颜贵人一听,彻底躺不住了,一把掀开帐子,脚步慌乱的跑出来,紧紧扣住她的手臂。 「你!你是怎么知道的!」 她出身南疆的事,从来没跟别人讲过! 褚幼澄抬起清亮的眼眸,答案不言而喻。 乌颜贵人立刻明白过来,甚至有些惊讶,「是柳西!他居然连这样的事都跟你说,王妃真是好本事呀。」 「那我在这里就多谢贵人的夸奖了。」 褚幼澄认真道:「柳西离开前,有一句话想让我转告贵人,他希望你放下以前的种种仇恨,重新开始生活。」 这也算是她替柳西完成最后的心愿。 但乌颜贵人一听到「放下」二字,眼底立即迸发出滔天的恨意,说话几乎是咬着牙根。 「放下?你让我怎么放下?」 「你知道我南疆被灭的那天,鲜血是如何染红了南疆的半边天?你知道每当深夜降临,有多少冤魂在我的梦里哭喊?」 放下,说的轻巧,哪怕拼尽她的性命,她也绝对不会放下。 「柳西说你很聪明,我想你也应该知道,单凭你一个人,根本没法复仇。」 褚幼澄盯着她纤弱的身子,跟她交待最坏的结果。 「好,哪怕你成功复仇了,你以为你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,杀了一个皇帝,那么新上位的皇帝会饶过你这个南疆后人么。」 「我不在乎!」乌颜贵人此时完全失去理智,「只要能杀了狗皇帝,到时候朝纲大乱,天下征战不休,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。」 「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南疆祖先。」 褚幼澄强忍着胳膊上被深掐的巨痛,说话句句清晰:「他们在天上如果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,会是什么表情?」 乌颜贵人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,神色决绝。 「那就等我死后,再到天上跟他们忏悔!」 她眯眼警告道:「褚幼澄,这话我只在这里对你说一遍,你别想阻止我,否则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」 「哐--」 墙角下的花盆摔到地上。 巨大的声响让内室的乌颜贵人和褚幼澄同时一怔。 褚幼澄往窗外一看,一道细小的身影匆匆掠过。 乌颜贵人深吸一口气,「冥月。」 她给婢女递了个眼神。 冥月了然点头,二话不说转头走出去。 内室终于安静下来。 乌颜贵人终于从刚才的疯魔状态里清醒,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,自己刚才的那番话,在外人听来是有多魔怔。 【千万不要再被第三个人知道才好,若是传到狗皇帝的耳中……我还不能死,至少现在还不能。】 褚幼澄听着她的话,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。 「你也看到了,这皇宫鱼龙混杂,但凡你有一点异样的心思,都容易成为别人威胁的把柄。」 褚幼澄不由的再劝:「现在收手,或许还来得及。」 经历了刚才这么一个小插曲,乌颜贵人已经不愿再多说,只是认命的闭了闭眼睛。 「收手是来不及了。」 这时,冥月神色严肃的走进来,手上还拖拽着一个呜呜大哭的小宫女。 「小姐,人已经抓到了,刚才在墙角下偷听的人就是这个小蹄子。」 说着把人丢到乌颜贵人的面前。 只见这宫女身穿嫩绿宫装,因逃跑被抓时太过狼狈,头发早已经散乱,此时低着头求饶,也看不清她的模样。 乌颜贵人死死盯着她,「抬起你的头来。」 「贵人饶命,奴婢只是刚巧路过,什么也没有听到,贵人饶命。」 宫女拼命的磕头,非但没让人瞧见她的模样,反而瑟缩得更厉害。 「本宫命令你,抬起头来!」 乌颜贵人手掌拍桌,大声呵斥,「真把本宫惹急了,没你好果子吃。」 「啊,贵人饶命。」 宫女身子一抖,这才一点一点的抬起头来。 巴掌大的小脸,杏眼里盛满了泪水和恐惧,她只一接触到乌颜贵人的视线,目光立刻转移到别的地方。 这模样,莫名有点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