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是舒缓的爵士乐。 依旧是淡淡的酒香。 手边的酒杯杯壁上已经挂了一层水珠。 店里除了伏在柜台上的自己空无一人。 啊啊…… 如泡影般虚幻而美好的梦境啊…… 吱—— 什么什么? 已经来了吗?! 啊糟糕糟糕还没准备好…… 「……真是失礼了,以这番狼狈的形象与阁下相见。」 「好久不见……织田作。」 「好久不见?」他一边走向我一边问着,「我们有见过面吗?」 见过哦~ 是在你被异能者消除了关于我的记忆之前。 远远地见过一次哦~ 虽然当时避得快,只让你看见一个背影,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让你忘了就是。 嘛…… 「不,是第一次见面。」 为转移注意力,提起杯口轻轻摇晃着,杯中冰块碰撞着杯壁叮当作响。 织田作环顾着四周,是在打量环境吧。 「我有一件事想问。织田作……那是在叫我吗?」 「是的哦~」微微笑道,或许这时候的表情是带着困惑的吧,「没有被那样叫过吗?」* 「没有过。」 移开视线,低头笑着。 为什么笑呢…… 不知道。 面对织田作就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了。 「总之坐下吧,织田作。」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吧台椅,「要喝什么?」 「螺丝锥子,不要苦酒。」 而后坐在了指定位置的旁边,隔了一个座椅的位置。 低头看着身旁空着的座椅。 也对…… 现在我还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啊。 保持警惕是应该的。 随后走进吧台内侧调酒,自我介绍道,「我是太宰。」 调好酒后,把酒杯推到织田作面前,之后又回到了座位,举起自己的酒杯做出干杯的示意。 织田作没有回应,也没有碰面前的酒。 毕竟还不能辨明我是否能付出足够的信任。 我知道的。 好久一段时间内,都沉默地喝着酒。只有酒杯中冰块旋转的声音,代替了语言回响着。 太.安静了…… 随便说什么都好…… 「织田作,我有件很有意思的事,要听吗?」忍不住开口道。 「什么?」 「不久之前,我终于处理了一个哑.弹。」 「多年夙愿一朝实现,我当时下意识就抱着哑.弹在原地跳起来了哦~就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想和你分享~」 「是吗。」 「还有一件事。一直想给你尝尝的硬豆腐,已经改良完成了~无论是味道还是硬度提高了三成~让部下试着尝了尝味道,都崩到牙齿了哦~你吃的时候也注意点比较好~」 「这么硬吗。那样的话,要怎么吃才好呢?」 「其实……我也不知道~」 「对了,差点忘记很重要的事了……织田作,我听说了哦。你通过了小说的新人赏?」* 「究竟是从哪里入手这种情报的?」* 呀,看起来很惊讶哦织田作~ 「是魔法哟魔法~」 织田作挠了挠头,「情报有点错误。只是为了练习小说胡乱写的劣作,偶然被某个出版社的人看到了。之后,被邀请说要不要好好地执笔写一部的小说呢。但是说实话,我完全没有自信。」* 欸? 「为什么?」 「想写的东西只有一本。那些已经收在这里了。」织田作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示意。「但我没有能将它映射到现实世界中所必须的工具和技术。觉得自己就像是只拿登山靴和小冰杖,在世界最高峰的灵山前无所适从的登山家一样。」* 「你已经持有工具了。」 「要是你都不能写的话,这世间谁都写不了。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。你保持信心就好。」* 「谢谢。但是才刚见面不久的人就算保证,也没有说服力。」* 啊…… 是哦。 刚见面而已。 杯中的冰块发出咔啦的声响。 拿着杯子僵住了。 拿着杯子的手也好,表情也好,连呼吸,也像是冻住了般静止了。 也对…… 「是这样呢。」点点头,「我随便说说的,忘了它吧。」* 「我的部下陷入危机了。」织田作思考了一会继续说着,「我想大致经过你也已经听说了,他在黑手党本部惹出了不小的麻烦。能四肢健全的活着回来,只是这样就算是奇迹了。但即使活着回来,也会被黑手党不断地危及性命。为了预防这种事,我才在这里。期待能够和你达成某些对彼此都有利的交易。」* 嘛…… 小声地,以很低的声音说道,「芥川君,似乎遇到了不错的前辈呢。」* 比在「太宰治」手下好太多了。 「什么?」 「唔没什么~」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。 「你是为了什么才要把芥川引到黑手党,太宰?」* 哦呀…… 不愧是织田作~ 「你注意到了呢。」* 「侥幸猜对而已。虽说这样但至少还是有些根据的。你知道芥川的名字。我也好,其他任何人也好,应该都没有把这个名字告诉你。而且,你说最初就没有打算对于芥川进行报复。也就是说你应该之前就知道芥川会入侵黑手党大楼。能做到这种预测的只可能有一人。就是向侦探社送来照片和信的,黑手党的首领。」* 他将酒杯放在柜台上。 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。 …… 不要…… 我的视线停留在柜台上。 「……那是什么?」 是手.枪。 手.枪正瞄准着我。 「宣告交涉决裂的附加品。」他以平静的声音说着,「本来连大炮都想带来的,但不巧手里只拿了这个。」* 拜托……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,但是…… 「把□□拿走。」 拜托…… 至少不要在这里…… 「没法做到的建议。怪对手不好。」他将手指轻轻放在扳机上说道,「毕竟对手是这条街道的夜的化身——港口黑手党的首领。要是这次会面本身说不定是黑手党的陷阱,就更是要如此了。」 不是…… 「不是想做首领才去当的。」 「是真的。」 「……看来要救芥川,不得不另想办法了。虽然是我能够活着走出这里之后的话了。」* 他不相信…… 「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你设什么陷阱。」 「织田作。我是为了什么把芥川君招到黑手党,你这么问了吧。」 「这是,为了守护这个世界。」 「这个世界?」 「这个世界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哦。」这么说着,然后像是诉说般望向他,「然后在别的——本来的世界,我和你是朋友。在这个酒吧喝着酒,聊些无聊的话打发时间。」* 「……姑且就算是这样,」他说,「你对芥川做的事也不会抹消。」* 欲言又止的试图开口,最后只得勉强说道,「织田作,你听我说,我是……」 「不要叫我织田作。」发出的锐利音直欲刺破耳膜,「没有理由被敌人这么叫。」 …… …… 啊啊…… 是啊…… 现在还是敌人啊…… 刚刚的三人行只是梦境而已…… ……梦而已。 怎么办…… 心脏好疼…… 呼吸间都在疼…… 怎么办…… 视线在空中划过无意义的轨迹。 张开嘴,又闭上。 最终,视线盯住了面前的酒杯。 「很辛苦啊。」嘟囔着,声音听起来像喘息,「真的很辛苦啊。在没有你的组织里与MIMIC对战,继承被杀害的森先生的位置,与一切为敌,扩大了组织,全都是为了这个世界……」 一段时间内,谁都没有说话。 沉默降临。 店内的音乐,配合旋律悲哀的钢琴曲,温柔地演奏着离别的曲调。 「叫你到这里来,是为了最后和你说声再见的。」隔了足够久之后,继续说着,「有可以说再见的对象的人生,是不错的人生啊。若对方有能为那样的再见感到悲伤,除此以外就别无所求了。不是吗?」* 织田作稍微思考了一段时间,说着,「是这样的。」 略微安下心,从座位上站起身。 「我要走了。」静静地垂眸看了眼枪口,而后看向织田作,「想开枪的话就开吧。但如果允许我的任性请求的话,能至少忍耐着不要在这家店里开枪吗?别的地方,在哪里都无所谓。」* 他手下一顿,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请求,将枪收回怀中。 「谢谢。」略微笑了下,离开了,「再见,织田……」作。 再也没有回头,登上了店内的楼梯,走进如血般的残阳余晖。 嘛。 虽然已经有过预料…… 但是真正面对的话。 果然还是…… 好疼啊…… ……就这样吧。 告别也完成了。 接下来是…… 啊啦。 把「书」托付完就可以退场了~